他信了。然后他哭了。

准确地说,是抱着我痛哭流涕。这只长条又壮硕的狂躁大狗似是一瞬间得到了治愈,完全无视了我的急迫,把我紧紧抱住,自顾自地委屈嚎啕。

他哭着说他流落在宇宙时有多思念家乡,思念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亲人,结果他好不容易才回到家,父母和女友看到了漫画里他的所作所为,竟然惧怕他,甚至想把他赶出家门……

“撒拉!只有你……只有你还愿意接受我。”

他抽泣,一不小心把我的袖子拽掉了一块儿,碎布被他心虚地捏成灰,他就跟疯了一样反复确认:“你不怕我,对不对!”

“嗯,不怕。对,你确实跟当初不太一样,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。”

我才不关心他在漫画里干的傻事,一心只想他赶紧关掉泪阀,把多元宇宙相关的信息倒给我。正事当前,他当初抛家弃妹的仇我都忍了,之后再跟他算账。

但他就要哭,不把全部的委屈哭出来,今天没法收场。

我只好哄他,没事没事,不就是被骗了被揍了成了众矢之的吗,谁欺负你我就干掉谁,哥哥这么笨,就别自己到处乱飞瞎折腾了,乖乖留在家,妹妹替你报仇,所以赶紧告诉我怎么撬开多元宇宙的大门好不好?

他好感动,说虽然是玩笑话,但妹妹有这份心,以后他被揍得再狠也不觉得痛了。

我说我没开玩笑。

他:“啊?”

啊什么啊,我认真的呀。

他张着嘴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看他八成是反应不过来哪里不对,那就别想了。

我让他把上衣脱掉,我要看他犯傻留在自己胸前的伤疤。

他攥着衣角扭扭捏捏,我看着烦,假哭说我心疼哥哥,他眼圈泛红,二话不说便把衣服撕了。

疤痕组成“s”的印记,永久烙印在他赤。裸的胸膛。我慢吞吞地将伤疤摸遍,他打了个哆嗦,疑惑但倔强地表示自己不怕冷,妹妹随便摸。

我暗暗叹息,傻哥哥的直觉倒是挺厉害,人怎么就这么蠢呢。

藏在心底的积怒快被他蠢没了,记仇的我很努力地想要挽留它们,奈何对傻子的怜爱着实更占上风。

算了,今天还是对他温柔一点吧。我在他身边坐下,靠着他的臂膀,撒娇要他讲自己在漫画世界的故事。

他沉默了许久,一开始讲得十分勉强,后来有我的热情捧场,情绪高涨起来,开始侃侃而谈。只是,他本能地略过了黑暗血腥的细节,即使这些内容在漫画里全都有。

没关系,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情报。

“哥哥,时候不早啦,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“回……哪里?”

“你跟我回家。”我并不准备征求他的意见,“外面还在下雨,我的伞丢了,哥哥带着我飞回去怎么样?你有超能力,肯定不会让我淋湿吧。”

他的犹豫被我眸中的崇拜驱散,格外快乐地离开了自己家。

又因为急于在我面前表现,他彻底抛下负面情绪,抱着我一头冲出大气层,又以普通人能承受的最快速度,绕地球飞了十几个来回。

“哥哥超棒!”我冷漠记下秘密档案■■■■■的实时监测数据,将他领回只有我一个人住的别墅。

他从今天起就不需要出门了。

我告诉他,他这几年太辛苦,刚好在家里好好休息,放松心情,不管他想要什么,只要是钱能买到的,我都给他找来。每期漫画会按时送到别墅,他看了生气,别冲动跑出去找编辑部麻烦,我会替他想办法。

他是真的累了,也发自内心不想出去见人,有了我的温言劝说,顿时如释重负,乖乖待在别墅,每天睡得分外安心,偶尔听我的话拔一根头发,剪一段指甲,做一个身体检查。

我则越来越忙碌,但鉴于哥哥很容易胡思乱想,还是每天都抽空回来陪他。

他清闲下来后有些不习惯,又或者是担心几年不见,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,突然开始像小时候那样瞎操心,拐着弯打听我有什么朋友,平时和朋友怎么玩,我不说,他胆子大了,还想自己去查。

说是调查,其实只是放开了听力,四处捕捉有我的名字出现的声音。

他得不到好结果,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说,不过,他知道了也无所谓。

我没有朋友,两年夺权用的手段极其狠厉,吓到了无数知情者,直至现在,留在集团的老员工看到我时还战战兢兢,他们对我的忌惮才是真正的恐惧。

我安慰找到我却欲言又止的哥哥:“他们怕我是应该的,畏惧能让他们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,能替我节省不少时间。”

我说,被人畏惧这一点,我们是一样的,所以我们才是最能理解彼此的兄妹呀。

他恍然,觉得我们同病相怜,又羡慕我毫不在乎的心态,很想学一学,待我更亲近了些。

嗯,他高兴就好。

我假装没发现他与我亲密无间后,从骨子里仍会冒出的别扭。

他的直觉时刻生着效,他在隐隐害怕我。但没有人提醒,他自己是察觉不了的。

我倒也不怕有人突然蹿出来坏事,前几天不就已经来了么?

一具眼熟的黑灯尸跑到了我们的世界,把我的别墅破坏得一团糟不说,还对哥哥挑拨离间。

当时的录音此刻就在我的耳机里播放着:

【就算■■变成了女人,她也是■■,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父亲——或者说(经过后期处理,听不清最后的词语)。】

【你信一个■■会真情实感地和一个外星人做兄妹?她不过是想要掌控你,研究你,利用你罢了!】

呵,自以为是的东西!

哥哥的表现很让我满意,他丝毫没受到挑拨,我们之间的信任十分稳固。

他听完对方的废话,产生困惑是合理的,我可以允许他发问,等他吞吞吐吐地问我,我把他的dna拿去做了什么,我也不瞒他。

“实验需要,我有一定要验证的事。”指研究他这个强大无边的外星人存在的合理性。

“而且,我们是最亲的亲人,我当然想更了解你,帮你……”针对他的弱点做出防范方案,帮他扫除障碍,不然还能干什么?

“什——”他身子莫名一震,如遭雷劈般晃悠着退了半步。

我:“?”

我的眼神顿时犀利,视线如刀,将满脸写着惶恐的哥哥钉在原地:“哥哥,老实告诉我,你在想什么?”

“妹、没、没没、没有、撒拉!”

哥哥磕巴,拔腿想跑时竟忘了他有超能力,原地打滑,结结实实摔出了一声巨响。

我冷若冰霜,走过去,拽住他突然变出来的战衣的披风,把他拖到身前——我当然没那么大的力气,是他自己一个激灵,浮空飘了回来。

没想到,我还没说话,他就要吓哭了:“撒拉!不行,我的意思是、我们……”

“?哥哥,把话说清楚,你到底——”

愤怒的我刚伸手掐住他的脸,把他的头掰向我,他这段时间称得上无忧无虑的蓝眼睛就在我眼前变得湿润。

只限于外表,十九岁的哥哥比起尚且青涩的青年,更像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。在外面满身戾气的他如今却半蹲在我面前,无措地眼露祈求,足以说明他担心的那件事有多让他难以承受。

我:“……”

我无语、非常无语,虽然我没干过什么好事吧,但对他简直温柔备至,他在这儿怕什么?

算了,看着这张快皱出褶的傻脸,我大发慈悲放过了他,准备等明天再把他的实话套出来。

我不该心软的。

我不该心软的。

我千不该万不该——对这个脑袋有问题的傻子心慈手软!!!

想着明天再收拾他,幸运的哥哥当天晚上就跑了。

大概是生怕被我逮回来,他连夜钻进了漫画世界的某个角落,逃跑之前不忘鼓起勇气,挖空他高中辍学导致极致匮乏的词汇库,给我留下了一封掏心掏肺的信。

信很长,废话太多,能用两句话总结:

第一,他直到今天才意识到我的姓氏代表着什么,不针对我本人,我是他最爱的好妹妹。

第二,我是他最爱的好妹妹,嗯,妹妹。

【撒拉,我知道你很想要混血的外星婴儿,可我们是兄妹……不可以有孩子啊!】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■■■·■■,你完了。

■……

克·拉·克·肯·特。

我告诉你,你!死!定!了!!!!!